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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社区团购

· 约 3 分钟

长沙岳麓区的一个社区便利店里,岳立华第一次把”预售+自提”的模型跑通。没有App,没有算法推荐,只有一个微信群:团长早上发链接,邻居们接龙下单,第二天货车把货送到店里,居民下班顺路取走。兴盛优选就这样在长沙的菜市场缝隙里长出来。

“把菜市场搬到微信群里”——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得不像互联网故事。但岳立华懂一个被巨头忽略的道理:中国老太太买菜,要的是便宜二两葱,不是无人机配送的仪式感。社区团购的命门不在技术,在信任——团长是隔壁开小卖部的熟人,这比任何算法都精准。

2018年的社区团购,还是草根的江湖。兴盛优选、同程生活、十荟团,玩家在区域市场各自为战,没人想到这条”最后一公里”的赛道,会在两年后变成巨头的绞肉机。

疫情改变了一切。

当小区封控、菜市场关门,社区团购成了中产家庭和菜场阿姨唯一的买菜通道。订单量暴涨十倍,资本闻到了血腥味。2020年下半年,美团推出美团优选,黄峥的多多买菜跟进,程维的橙心优选高调入场,再加上十荟团、兴盛优选——“所有巨头都看到了:谁控制了生鲜,谁就控制了用户打开App的次数。”

这一回,资本学聪明了,也学残忍了。不再像千团大战那样漫无目的地烧,而是精准补贴:一分钱鸡蛋、九毛九蔬菜、新人零元购。每一个自提点都是堡垒,每一单补贴都是炮弹。程维给橙心优选定下的目标是”投入不设上限”。2020年的冬天,中国城市的社区门口,美团、拼多多、滴滴的橙色、红色、蓝色地推物料,铺满了整条街。

“一分钱鸡蛋”砸下去,砸碎的不只是竞争对手,还有街边卖菜阿姨的生计。

2021年初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评论:“别只惦记着几捆白菜、几斤水果的流量,科技创新的星辰大海更令人心潮澎湃。“话讲得很重,重到让整个赛道刹车。市场监管总局开出650万元罚单,点名批评低价倾销。橙心优选开始大幅裁员,十荟团的资金链断裂,同程生活申请破产。

这不是共享单车——这是菜市场。共享单车的泡沫里,受损的是投资人的钱;社区团购的战火里,烫伤的是底层商贩的饭碗。政策的手伸进来,不是因为要保护巨头之间的公平,而是因为社会承受不起这种”补贴式掠夺”。

橙心优选关停了。十荟团倒闭了。兴盛优选从18个省收缩至3个省,岳立华退回了长沙。曾经拥挤的赛道,只剩下两个玩家:美团优选和多多买菜。它们不再烧钱,变成了微利运行的常规业务。

社区团购用三年走完了共享单车五年的路:萌芽、狂热、刹车、一地鸡毛。

但这三年回答了三个问题。

第一:中国互联网还有没有新故事?——有,在菜市场里。只不过这个故事的主角,不是技术,是毛细血管般的分发网络。

第二:巨头能不能用资本改造一切?——不能。当资本触碰到底层民生,政策的边界就是市场的边界。

第三:最后一公里的战争,赢家是技术还是政策?——答案是,从未有纯粹的技术战争。技术的边界,永远由社会的边界来画。

兴盛优选的小区群里,团长还在每天发链接。只是群里不再有人讨论”哪家补贴更多”,大家又开始问”今天的西红柿新鲜吗”。一切回到原点。社区团购没有创造新大陆,它只是在菜市场的门口,画了一道互联网曾经来过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