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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OpenAI的诞生

· 约 6 分钟

2015年12月,旧金山,门洛帕克。

一个没有招牌的会议中心门口,停着十几辆特斯拉。参会的人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,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紧张感——不是因为有人要打仗,而是因为他们刚刚宣布的事情,太像一个宣言。

OpenAI正式成立。

创始人名单:伊隆·马斯克、山姆·奥特曼、格雷格·布罗克曼、伊利亚·苏茨克维、沃伊切赫·萨伦伯克。

顾问名单:杰弗里·辛顿、尤凯·本希奥、杨立昆。

这七个名字,几乎涵盖了当时全球AI学术界和工业界的半壁江山。

马斯克是现场唯一一个非技术背景的创始人。在拍照环节,他站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,双手插在裤袋里,没有笑。

他不是不想笑。

他只是不习惯站在人群中央。

成立仪式上,马斯克做了一场十五分钟的发言。

发言的内容,后来被整理成了一份三页的内部备忘录,开头第一句话是:

“我们需要在Google还没有完全掌控AI之前,建立一个真正独立于商业利益的AI研究机构。”

备忘录里有一句话,后来被OpenAI创始团队在多个场合引用:

“OpenAI的目标不是与Google竞争,而是确保AI的发展方向对全人类有益。如果有一天,AI变得危险,我们希望有人站在它的对立面——哪怕那个人是我们自己。”

奥特曼在那场仪式之后,找布罗克曼深谈了一次。

他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觉得马斯克是认真的吗?”

布罗克曼说:“他是认真的。但他能不能一直认真下去,我不知道。”

OpenAI的早期预算,是一张画满零的支票。

马斯克在内部会议上说:“我们需要比十亿美元多得多的资金。如果别人不够,我补剩余部分。”

这句话,和他在特斯拉A轮融资时说过的那句话,几乎一模一样。那一次他对艾伯哈德说的是”十亿,一点一点弄”,然后补了一句:“我做过PayPal,我知道怎么让一个烧钱的公司活下去。”

同样的句式,同样的底气,同样的赌局。只是这一次,赌桌换成了AI。

但事实是,从2015年到2018年马斯克离开,三年多的时间里,他实际到账的出资总额不到四千五百万美元。

不是因为他没有钱。

而是因为OpenAI很快发现:如果接受马斯克一个人主导的资金,这个机构就不再是”独立”的——它就变成了马斯克名下的另一个项目,就像SpaceX和特斯拉一样。

奥特曼开始在硅谷四处募资。他见了彼得·蒂尔,拿到了一笔;见了 Reid Hoffman,拿到了一笔;还见了几个当时还默默无闻的科技新贵,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未来的科技史上。

但这些钱加起来,远远不够OpenAI宣称的野心。

OpenAI的成立,刺激了Google。

2016年,Google CEO桑达尔·皮查伊在Google I/O开发者大会上宣布:Google is an AI-first company。

这不是一句口号。它意味着Google搜索、Google翻译、Google相册、Google邮件——所有Google的核心产品,都将在接下来五年内被AI重新改造一遍。

同时,Google秘密启动了一个项目,内部代号”TPU”:Tensor Processing Unit,张量处理器。

这是Google第一次认真考虑:摆脱英伟达的GPU,自建算力体系。

从1998年车库里的搜索引擎,到2016年自研AI芯片的公司——Google走了十八年。它早期靠卖广告赚钱,后来靠卖云赚钱,现在它要靠卖”算力底座”赚钱。《比特创世》里写过这个故事:一家互联网公司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了基础设施公司。TPU是这个故事的终点——也是新故事的开始。

黄仁勋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。

他没有公开回应。但英伟达内部立刻启动了一个应对小组,专门研究TPU的技术路线和性能参数。

英伟达的判断是:Google TPU在特定AI推理任务上确实更快,但它的通用性远不如GPU。而且TPU只能在Google自己的云上运行,无法向外出售。

换句话说:Google想造的,是一把只有自己能用的剑。

但英伟达卖的是枪——谁都可以买,谁都可以用。

这两件事,决定了后来十年AI算力市场的基本格局。

2016年,同一时间,北京。

吴恩达从硅谷飞回北京,在百度内部做了一场全体技术员工大会。

那是百度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内部技术分享。

吴恩达站在台上,讲了一个故事:

2011年,他在Google Brain工作的时候,用了不到一百台服务器,训练出了一个可以识别猫脸的神经网络。那是Google第一次向外界展示深度学习的商业潜力。

他问台下的听众:“你们知道那个项目花多少钱吗?”

没人举手。

他说:“一百台服务器,两个月,一百万美元。”

“当时的百度,有能力做这件事吗?”

台下一片沉默。

那场大会之后,百度IDL的招聘速度翻了一倍。吴恩达从硅谷带来了十几位有深度学习经验的研究者,开始在百度内部重建一套从数据采集到模型训练的完整流程。

他给这套流程起了一个内部代号:“超车计划”。

目标:在三年内,在语音识别和图像搜索两个赛道上,追上Google的技术水平。

吴恩达的到来,不只是带来了一个团队的搭建方法。他带来的是硅谷的整套AI研发逻辑——数据驱动、开源协作、快速迭代、以及最重要的:把AI从论文里拿出来,放到产品里。

这套逻辑在当时的中关村,还是异类。中国的AI研究传统是发论文,不是做产品。从实验室到硅谷,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——那条河的名字叫”工程化”。硅谷的AI团队里,有一半人是软件工程师,不是研究员。他们不写论文,他们写代码。而中国当时的AI实验室里,几乎所有人都是研究员出身,博士占九成以上,没有一个人专门负责部署和产品化。

吴恩达在百度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调模型,不是写论文。他改组了IDL的组织架构,把团队拆成两半:一半做前沿研究,一半做工程落地。这个拆分在硅谷是常态,在中关村是地震。

后来,这个”研究+工程”双轨制,被百度、阿里、腾讯、字节跳动一一复制。它成了中国大厂AI实验室的标准配置。吴恩达没有发明它——硅谷早就有了。但他把它带到了中国,让它在中关村生了根。

中国AI从此不再是实验室里的论文竞赛。它开始学着像硅谷一样,把技术变成产品,把产品变成市场份额。

OpenAI成立三个月后,布罗克曼和苏茨克维在一次深夜加班时,聊到了一个技术方向。

苏茨克维说:“我们应该试试大力出奇迹。”

大力出奇迹——用超大规模的模型和超大量的数据,让AI自己学习语言和世界的规律,而不是靠人工设计规则。

布罗克曼问:“多大规模?”

苏茨克维说了一个数字。那个数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期。

布罗克曼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们需要更多的GPU。”

他们去找马斯克要GPU。

马斯克当时的回答是:特斯拉的服务器集群可以匀一部分算力给OpenAI。

但这个承诺,后来成了马斯克和OpenAI之间第一道裂痕的源头。

马斯克拿出了四千五百万美元和一个名字,却没能买到他要的那种控制权。差不多同一时间,Google宣布”AI first”,然后悄悄启动了TPU项目——它要在算力这件事上,摆脱英伟达的钳制。吴恩达在百度启动了”超车计划”,要用硅谷的经验在中国重建一套AI基础设施。

而”大力出奇迹”的种子,已经在OpenAI的深夜实验室里悄悄种下了。